我們缺的可能不是答案,而是一個更好的問題
在教練對話的過程中,客戶帶來的問題各式各樣。
「我想要決定是不是要離職。」
「我想要改變自己生活的形態,卻無法維持下去。」
「我想要知道怎樣改善跟家人之間的關係。」
這些問題看起來指向不同的處境,背後卻可能有一個共同點:
我們急著決定該怎麼做,卻還沒有真正理解,眼前的結果是怎麼形成的。
有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缺少的是答案;但真正缺少的,可能是一個能讓問題重新被看見的提問。
例如,一個人決定改變生活形態,為自己訂下每天運動的目標,一個月後卻只跑了一次步。
「一個月只跑了一次」是一個可以被觀察的結果,卻還不是對這件事的解釋。
但這個結果並不能直接說明一個人沒有毅力、不夠重視健康,或根本不想運動。無法持續的原因可能是:
- 找不到合適的時間
- 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始
- 一開始設定的目標太困難
- 運動方式令人感到無聊
- 原本的生活安排沒有為運動留下空間
這些原因需要被分別釐清,因為不同的原因,需要的回應也不相同。更重要的是釐清哪些是真正的限制條件,哪些又是自己可以掌控並做出改變的部分。
如果問題是沒有時間,需要重新安排優先順序;如果是不知道如何開始,需要的是更明確、更小的第一步;如果感到無聊,可能需要改變運動方式,而不是要求自己更有毅力。
理解原因是為了知道下一步應該調整什麼,和替結果找藉口是兩回事。沒有理解原因,就只能看著結果,反覆要求自己「再努力一點」。
當我們回頭理解結果形成的過程時,除了會看見時間、方法與現實條件,也可能發現一些更不容易察覺的因素:我們對自己抱持的「應該」。
從小到大,我們在不同階段擁有不同身分,而每一個身分似乎都有一套相應的「應該」:
- 學生應該好好念書
- 出社會後應該找一份穩定的工作
- 成為媽媽後,首要工作應該是照顧好家庭
這些「應該」代表社會對不同角色的期待。當期待被套用在我們身上,久而久之,我們可能不再分辨它來自自己、家人,還是整體社會,而直接將它視為自己應該遵循的人生方向。
然而 這些「應該」更值得好好檢視,因為這份期待會影響我們怎麼評價自己的生活。當現況不符合某個「應該」,我們可能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;但在責怪自己之前,可以先問:
- 這個「應該」來自誰?
- 我是否認同它?
- 如果我選擇回應它,那是因為什麼?
這些問題不一定會改變我們最後的決定,卻可以讓我們知道自己正在回應什麼。
重點不是擺脫所有「應該」,而是理解它來自哪裡,以及自己是否願意在看見它的來源與代價之後,仍然選擇回應它。
當我們沒有拆解結果背後的需要,也沒有辨認影響自己的期待,原本複雜的處境就很容易被簡化成一道是非題。
例如,一個人想要離職,卻還沒有正視自己在工作上的需要。他真正需要的,可能是:
- 更有彈性的時間
- 對工作內容的認同感
- 在團隊中的歸屬感
- 更大的自主空間
- 合理的工作負荷
這些都可能是內心真正想回應的需要,最後卻只被化約成「離職」這個結果。離職是一個可能的結果,也是一種可以採取的選擇與策略,但它不是需要本身。
如果沒有看清楚自己想透過離職改變什麼,問題就容易只剩下:「我要離職,還是不要離職?」一旦問題變成二選一,其他可能性就看不見了。
如果真正需要的是時間彈性,可以探索調整工時、工作地點或職務安排;如果需要的是認同感,可能需要重新理解自己重視的工作價值;如果缺乏歸屬感,問題也可能與團隊關係或組織文化有關。
探索這些可能性,不等於決定留下;它能幫我們看清楚自己真正想改變的是什麼。
不過,看見需要與期待,仍然不是思考的終點。我們還需要把暫時形成的理解,轉化成可以驗證的行動。如果這些想法沒有轉化成實際行動,讓我們有機會驗證它們,持續探索也可能只是用另一種方式逃避問題。我們不能只靠思考確認一個方向是否適合自己。有些答案,必須在採取行動之後才會逐漸浮現,讓我們重新檢視原本的判斷。
例如,想確認自己需要的是不同的工作內容,不一定要立刻離職。也可以先訪談不同領域的人、承接新的任務,或記錄哪些工作經驗會讓自己感到投入。
尋找方向的過程,不是一場沿著固定路線前進的長跑,更像是在迷宮裡尋找出口。
我們先找到一個可能的方向,然後開始前進。途中可能需要轉彎,也可能遇到走不通的路。這時候,我們必須退回原來的位置,重新尋找另一個方向,再繼續前進。
退回去不一定代表失敗。那條走不通的路,也讓我們知道哪些方向並不適合自己,以及原本的判斷忽略了什麼。
在迷宮裡,地圖不會一開始就完整,是在前進、碰壁、返回與重新選擇的過程中,逐漸畫出來的。
好的問題不會保證我們一次找到正確答案,也不會讓現實中的限制消失。它的作用,是幫助我們暫時停下來,分辨眼前看到的是結果、自己對結果的解釋,還是尚未被看見的需要與限制。
接著,我們仍然需要做出選擇,採取一個自己可以承擔的行動,再從行動產生的新結果裡理解更多。這是一個反覆進行的過程:提問、理解、選擇、行動,再重新提問。
所以,當我們再次卡在「要不要」或「是不是」的問題裡時,也許可以先不急著回答,而是問自己:
- 哪些是可以觀察的結果,哪些是我對結果做出的解釋?
- 這個「應該」來自自己、家人,還是社會?
- 我想要的結果,背後真正想回應的是什麼需要?
- 我可以採取哪一個小行動,為自己取得更多資訊?
很多時候,下一步不是來自更確定的答案,而是來自一個讓我們看見更多可能性的問題。